这次浙大的同学回访母校。受陈玲玲的鼓动，我这个局外人也参与其中。真的，一开始我就觉得自己是局外人。浙大据说有鼓励在校学生回访母校以顺带进行宣传的传统，在高三，我也是见识过的。我觉得这一点做得很漂亮，对谁来说都没有坏处。一开始的时候是诸位浙大人在给学弟学妹们播放了风景如画的浙大。视屏里多少涉及一些曾经在浙大工作，眼下却早已驾鹤西去的学界泰斗。其实这些个人物在中国各大名校都留有足迹。所以我们在不同的大学的宣传片里看到的是同一批人，因为中国的巨牛也就那么几头。

    但是高中生懂得什么，他们会说，“哇，那个XX在X大哎…” “哇，培养出了这么多牛人…”“我也想去，我的理想啊。。。”

 不要觉得好笑，这个就是宣传的力量。现在从大街上拉来十个人，九个会说（或者干脆十个）“达赖这个天杀的”，大部分中国人永远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家乐福的老总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达赖经济支持，奥巴马以及以前的小布什为什么会在中国人的一片抗议中会见这个喇嘛，这大部分人也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诺贝尔委员会眷顾那个十恶不赦的混蛋。这就是宣传的力量，政治宣传要把一个人以恶魔的形式表现，需要的仅仅是时间。一些知识分子，一些了解内情，多少摸得到实际的知识分子则愿意成为沉默的大多数。又有谁愿意成为牺牲品呢，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犯不着为一些立场啦、原则啦做太大的牺牲。我还记得我在看《操作系统的革命》时，当记者问道：“自由软件是否是一种共产主义？”回答者反映相当激烈，他说：“共产主义意味着强制的共享，你不共享，就拉出去处死，而自由软件意味着自由….”这就是一个西方顶级黑客对共产主义的理解。或许，所有中国人读到这里，都会轻蔑地叹一口气：“这个小儿没有文化。”可是我们的文化意识来自哪里呢？教育？媒介？我们的社会环境社会制度给以我们对共产主义一个美好的认识，但是他们的教育则告诉他们共产主义是这么一回事。我仍然记得奥巴马在那次演讲上把“共产主义”与“法西斯主义”的并列。真的，不要觉得自己的观念想当然的是对的，你在学习的近代史，是如此鲜明地带着红色的烙印，你能够把它奉为真理吗？都说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林黛玉，其实一千个国家对同一段历史也会有一千种不同的陈述。当历史牵连到统治阶级的利益，它就很难在客观起来。

继续说浙大回访母校。在进行了一些小活动后，我们被分配各个实验班进行学习经验的交流。由于是浙大的活动，又因为我自己在公众场合总是放不开讲，我就没怎么参与讲话，只是为与我分配在一起的两位浙大的同学当观众。陈玲的口才一直很好，大家的很快被她的演说吸引了，我则是绕到了窗外兜了几圈。回到教室窗前，那个班的班主任在外观望。他突然揪着我说：“你是中科大的？”我说是。然后他就告诉我，他们班最好的一个学生很希望去科大。我看了看就问：“是郑俊杰吗？”果然是。我呆了：我很早就知道我们下届有一个叫郑XX的考试牛人，按照我的估计，如果高考不发生失误的话，他应该能上清华的。“这是他讲的？”我满带惊异。“是的，上次我发了张小纸条，让班里的同学写自己想去的大学，他写的就是这个。”这样看来是确信无疑了。我高三的时候经常坐在他的对面吃饭，因此颇知此人学习之刻苦：一般都是我吃完了他刚好过来。（我一直都很晚吃饭）“郑是一个很内向的人，他喜欢中科大并不奇怪，我觉得他适合当一个学者，一直在大学里生活，这很适合他的个性。”这点我猜到了。然后我和这位老师聊起了科大的生活。我说：“中科大的本科教育绝对对得起你任何高考成绩。在这所大学里，我才知道艰苦和快乐能够如此完美得结合。大一的半年是我这辈子最充实又意义的半年。”接着我和他聊起了中科大最近几年的学生出路，大学内部的基础建设，以及学风之类的。我说：“科大是一所让人心疼的学校，这么好的学校，却没有多少人了解它。社会上的人往往会问你‘科大是一本还是二本？’国家这几年对工科院校的投资明显超过理科院校，在加上地理位置的原因，科大的生源相对以往有比较大的下滑。现在人们谈的是工作、薪酬，有多少人还会去考虑什么学术，什么科学家？在中国，一个工程师会比一个学者吃香很多。”

我记得我们刚上学的时候，李曙光院士给我们开了一个讲座，他说：“你们这些孩子都是经过筛选的，不说别的，你们没有涌向大城市，而是选择合肥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学习，这种质朴的心态就很值得嘉奖。”我想说的是，虽然有些去科大并非有什么崇高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时势所迫，但是至少我，还是怀着憧憬的，我希望在这样一个学风优良的地方，能真正学到一些什么。在寒假开同学会的时候，通过跟别的同学的接触，我发现有很多人并不把大学当作人生的跳板。他们似乎还抱着“60分万岁的心态”，混个文凭，找份工作。“终生学习”对很多人而言就是个笑话。我始终觉得，人或许不该有野心，但至少要有壮志，满足平庸是一种人格缺陷。当然，平庸可能只是平凡的另一种说法，满足平凡，并没有多少错。但是“努力一点，做最好的自己”不是更好么？

还有一点，我想讨论一下。我对郑喜欢科大的第一反应是：“他明明可以上清华，为什么。。。？”我现在觉得这种反应本身就是病态的。为什么能上清华就一定要上清华呢？难道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的？（我现在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大家可能会反驳我：如果是你，你又如何？是的，我也会同常人一样，选择大家认为更好的大学）在这里，我想强调的是择校的多元化。 经常有人说起，清华和北大的本科生源甚至比MIT、哈佛还好，我觉得这是显然的。 美国有这么多的名校可供选择：加州理工、加大伯克利分校、斯坦福、芝加哥大学、宾大、耶鲁。。。尽管哈佛大名鼎鼎，但是加州理工的生源却未必比他差，MIT的生源也未必比斯坦福好哪去。

我看到过朱清时校长的这段评述。且不说朱清时说这段话出于何种目的，我们看看它是否有道理：

“清华、北大是一流大学，但不是所有专业都一流。”朱校长举例说，北大的优势学科是文科和理科，在工科方面可能不如哈工大和北航；清华的优势学科是工科，而理学院无法与中科大相比，法学院还不能与人大抗衡。

每年能进入两校读最好专业的只是部分学生。朱校长称，如果所有优生都涌去读这两所学校，在人才培养上是极大浪费。

朱清时当然是代表科大的利益，但是这也确实说出了一些见解。在高中，一个稍差的高中的好学生往往不比一个名校的普通学生差，但是大学就不同了，有很多学校录取的最高分还不如人家录取的最低分。

我常说，高考的相对不公恰恰是对高校的一种公正，因为有些能力非常好的人由于落马高考而给一些非名校输入了一些新鲜血液。当然，对些同学来说，如果去好学校，发展可能更好，毕竟那里有更好的学习条件。但是如果不仅仅是一些，而是很多呢，以至于风气也带过去呢？打破高校的垄断招生，真的可能吗？ 或者还是先问，这是有益的吗？ 我当然也知道，东施效颦是很容易在生活中发生的，我们不能因为人家美国如何如何，就也变得如何如何，但是这个问题是否值得探讨一下呢？

我应这位老师的邀请，就科大的学习和生活对学弟学妹们讲了一些感受，我说我诚心热爱科大，也衷心希望能有学弟学妹继续成为我的校友。我不知道我是否太敏感了，我突然想起刚去这个班级，在介绍完陈玲和叶盛来自浙大时，陈玲补充了一句：“科大也是很好的学校哦。”真的，我知道，在这个班级里，没有几个人知道中科大是怎样怎样一个学校，中科大，不过是一个名词而已，并不和任何图景挂钩。我的心里有莫名的辛酸。陈玲曾问过我，当中科大被认为是二流学校的时候，我是否难过，我记得我当时的回答是：“有什么好难过的，都已经习惯了。”其实我真的很难过，我看过天涯论坛里科大学子一些很没有风度的争吵，因为别人侮辱了中科大。我很理解这种心情，自己挚爱的母校被人歧视，大部分的人心里都不会好受到哪里去，只是有的人有涵养一点，没有发作出来，而有的人则尽情发泄。后来，我说到中科大的报考难度，我说：“科大说好考，也不是很好考，去年比浙大高了17分。”我很不愿意这样说的，因为这是得罪人的话，但是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还有什么方式说明科大是一所好学校，是一所仍然有很多人热爱的学校的呢？

我不说自己有多少高尚，但是我既然选择现在相对默默无闻的学校，我想我真的是为了多学点对我的能力有帮助的东西。

踏过清浅而坚的坪草，独行侠一般往返于陋居和三教，没有好花圆月，没有淡袖红颜的温柔缱绻，任白霜染眉秋风剔骨。蓦然回首，我心无悔

我宣传科大，说它的种种好处，是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吗？我不知道是还是不是，但我清楚的一点是我很希望一些真正热爱科学，希望在大学本科的四年中过得尽量有意义的高中生能知道：科大是一所非常优秀的学校。把汗水挥洒在这样一所朴素的坚忍的学校里，在你四年后回首的那一刻，你会为你的成长感到吃惊。

衷心祝愿科大越走越好！

20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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